冬
文/张恩勇
突然发现一些很骨感的照片，几棵光秃秃的大树，苍劲有力的枝条直插云霄，划碎了湛蓝的天空，把冬天的特征，冬天的韵味，冬天的美痛快淋漓地表达出来!这是方麟教授的杰作!我这才突然意识到已进入一年四季中我最不喜欢冬季。
那是小时候，家里穷，冬天没有太多的衣服穿，想想冬天，就是透心的冷，室内室外一个温度…...至今想起来一片寒冷!我们这一代人的童年大多如此。我跟着父亲到生产队的牛屋院里烤烤火，直到现在仿佛还保留着一点那时的温度。上小学晨读课上，同学们一边背书，一边狠命地跺脚、睡觉的时候，大人们会用个铁盆，放上白天做饭后剩下的木炭，燃着，再用个“烘子”罩上面，放在被窝里。这就是小时候取暖的方法，不知道是冷衬托出这些难得暖，还是这暖衬托出冬天的冷!特殊的日子留下了深刻的记忆。
雪似乎比现在大得多，也常堆雪人，小孩子们冻得“紫牙姜一般的小手”似乎和鲁迅先生笔下的没有区别，只是没有那么好玩，“门可掠雀”的事，也有。地上要结点冰，鸟雀们没得吃，一个本家的叔叔，抓出一把粮食，撒到地上，罩上一个筛子，用个小木棒撑起来，再用一根细长的绳子系在筛子上，然后大人小孩们都远远地躲起来，等那些小麻雀进去觅食，就一拉线，准有麻雀就擒。在一片高呼声中，大家一拥而上，分享胜利的喜悦。捉住麻雀怎么办，那是后来的事，没有印象了。只是可怜那些鸟雀，贪食就有被捉的可能!
冬天帮助母亲烧锅做饭是件好事，柴火干燥，易着火，关键是在灶台前，暖和!每年都要冻手的，先红肿，再腐烂，不觉得太疼，但痒得难受!那时年龄小，不会欣赏鲁迅先生说的话，中国人爱自夸，倘若一个无名肿瘤，长在中国人身上，那一定是“红肿之处，艳若桃花;溃烂之时，美如乳酪”。我想，小孩子手上长冻疮的情况，是除外的。
有一年，冰天雪地，干枯的树枝，笔直的树干，全部给冰包了起来，不少的树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，半夜三更的，“呵喳”一声，巨大的树枝折断落地，给孩子们的心里留下了一生难以忘怀的恐惧!就是这个冰天，村里的同族一位老奶奶去世了，出殡的时候，抬丧的人在冰上行走，黑色的棺木上，罩着非常华丽的罩子，跟在后面的是死者的子孙，披麻戴孝，哭得死去活来，跟着送葬的村民，也受不了这个氛围，都不时地抹着眼泪。我夹在大人的中间，瑟瑟发抖，其中一个人脚下一滑倒下了，把整个“花罩子”，摔个粉碎，只剩下个高粱秸秆扎的架子……儿时的冬天，除了上面提到的一点温暖外，给我留下的是身冷，心冷!除了冷，还是冷!
任何事情都有反面，冬尽春来，冷尽暖来，祸尽福来，苦尽甘来。大学毕业后，参加工作，冬天里就有了火炉子，每位老师发200 斤无烟煤，然后在学科组长的带领下，打成蜂窝煤球，计划着，节省着用，过一个暖冬。想想就让我激动，再也不挨冻了!
来北京工作以后，条件就更好了，以至于这些年，都没有准备一件厚厚的棉衣，穿不着。单位有暖气、家里有暖气、车里有暖气，下车走几步路，没有感到冷，还能深深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，于是我不再讨厌冬天。就像热爱春天的繁花和细雨一样感受冬天;就像在夏天的荷塘边，欣赏各异的虫唱一样，欣赏冬天;就像秋天去看香山红叶一样，审视冬天!我在深秋的季节，迎接冬天的到来，季节交替，总是那样的和谐，让你不知不觉间，跨入了另一个新的季节。
北国的冬季还是有明显的特征的。不仅仅是有漫天飞舞的雪花，有时候也会有一股烈烈的寒流，更多突显冬天面貌的是那些落叶乔木!当然落叶灌木也是值得表扬的。当你看到满眼光秃秃的树枝，你是否联想到一个词“严冬”?“严师出高徒”“严父慈母”“严冬腊月”，莫非自然与人类的息息相关，是这样的奇妙吗?冬天在四季中，原来扮演的是父亲的角色，严厉的批评，严格的要求，庄重肃穆的表情，让大自然的芸芸众生，都能感受它的威严!
世界万物在穷冬烈风的呵斥下，积蓄能量，历练意志!
刺骨的寒风吹去了大自然的浮华，把它的原生态的瘦骨嶙峋的状态，呈现给世人。这是大自然的昭示:要学会做减法。减而显神，减而见筋，减而得脉!隆冬季节，黑魆魆的山，光秃秃的树，与狂风博弈，那是铮铮铁骨，浩浩正气!那是“铁骑突出刀枪鸣”的悲壮!“五月天山雪，无花只有寒。笛中闻折柳，春色未曾看。”保卫祖国边疆的战士，还在“晓战随金鼓，宵眠抱玉鞍”，在烈烈寒风中，“愿为腰下剑，直为斩楼兰”!在冰天雪地里，仿佛看到赵尚志、李兆麟、赵一曼等英雄人物正在跟敌人浴血奋战!他们像大兴安岭苍松翠柏，彰显着民族骨气!他们像凌寒傲雪的梅花，独自开出他们的志行高洁!
这种英雄气化为龙江精神，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们!在哈尔滨讲课的时候，美丽是松花江边，坐落着一座英雄的城市，尚志街、一曼街、兆麟街，这些用英雄的名字命名的街道，就是证明。这里生活的都是像冰一样的硬汉!
冬天，因为冷，所以硬，一批批各行各业的精英，硬是创造出一路的风景!
2016年12月13日
张恩勇：
中国当代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特聘教授
北大培文考试院副院长兼语文拔尖创新人才中心主任
全国语文名师工作室创始人
中、高考语文命题研究专家
北京市优秀教育工作者
“全国语文名师高分语文、高效读写特训营”首席培训专家
